讲师：冯莹莹，蚌埠 蚌埠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老年病科 主治医师
上周四门诊，进来一位六十出头的阿姨，短发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，手里攥着个CT报告单，指节捏得发白。她一坐下就急促促地跟我说：“大夫，我体检报告上说肺里有个‘小影子’，社区大夫说让我来大医院看看，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，不咳嗽、不胸闷、吃饭也香，您说是不是他们搞错了?”
我接过报告看了一眼——右肺上叶，磨玻璃结节，大小约1.2厘米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脸上没露出来，只是笑着跟她说：“阿姨，您这报告做得及时，咱先别自己吓自己，我先看看片子再说。”她听我这么说，稍微松了半口气，可手指还是在不停地绞着那个塑料袋边儿。
其实，像她这样“没感觉”却查出问题的患者，我这些年见了太多太多。您记住我一句话：早期肺癌，绝大多数是没有任何感觉的。它不疼、不痒、不咳嗽、不发烧，就像个偷偷溜进你家后院的小偷，不弄出声响，等您发现的时候，往往已经把值钱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。而低剂量CT，就像夜里悄悄打开的一盏手电筒，专门照这个“小偷”的藏身之处。
咱们国家现在肺癌发病率排所有恶性肿瘤第一位，死亡率也是第一位，这不是吓唬您。但话要说回来，肺癌也是目前所有实体肿瘤里，早诊早治效果提升最明显的病种之一。关键就卡在一个“早”字上。您今年体检做的是胸片还是CT?如果还停留在胸片阶段，那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那真不够用了。胸片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人，只能看个轮廓;而低剂量CT呢，相当于把毛玻璃擦得锃亮，连人脸上的痣、眼角的纹都能数清楚。一个1厘米左右的肺结节，在胸片上可能就“隐身”了，但在CT下一清二楚，连它长的是圆是扁、边缘光不光、有没有毛刺，都能看得明明白白。
2024年的CSCO肺癌指南里明确写了，对于肺癌高危人群，推荐采用低剂量螺旋CT进行年度筛查。哪些算高危?我给您列个大概：年龄在50到74岁之间，加上下面任何一条——有长期吸烟史，也就是每天一包抽了二十年，或者每天两包抽了十年，这种“包年数”超过二十的;或者有直系亲属得过肺癌的;或者自己以前得过其他癌症的;再或者长期接触石棉、氡气这些有害物质的。当然，您要是没有这些高危因素，但心里就是不踏实，想做个CT求个安心，我也不拦着，毕竟现在低剂量CT的辐射量只有普通CT的五分之一左右，做一次相当于坐几次长途飞机的辐射量，对身体影响微乎其微。
那位阿姨后来做了增强CT，又等了三天病理结果。这三天，我猜她肯定没睡好。但她来拿结果那天，我告诉她是个微浸润腺癌，只有1.2厘米，没有淋巴结转移，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接近百分之百，可以说基本治愈了。她听完先是一愣，然后眼泪“唰”地就掉下来了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大夫，我要是没做那个体检，是不是就麻烦了?”我说：“您要是不做体检，再过两三年，等它长大了、侵犯了血管、转移了淋巴结，那时候就不是切一刀那么简单了，可能得化疗、放疗、靶向药一起上，花钱受罪不说，五年生存率可能就掉到百分之二三十了。”
您听明白这个差距了吗?同样是肺癌，一个1厘米的早期结节，五年生存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;而一旦拖到中晚期，出现胸腔积液、骨转移、脑转移，五年生存率不足百分之五。这中间的差别，不是治疗技术的差别，而是发现时机的差别。所以我跟您强调低剂量CT筛查，不是让您多花冤枉钱，而是用最小的代价，换最大的生机。
咱们再说说复查的事儿。有的患者查出个几毫米的结节，紧张得不行，恨不得一个月做一次CT;也有的患者，查出结节后不当回事，第二年就忘记复查了。这两种都不对。我有个老患者，退休教师，姓王，六十五岁，也是体检发现一个0.8厘米的磨玻璃结节。我跟他交代：“您这个结节，密度很低，边界也清楚，恶性可能性不大，但咱不能掉以轻心，半年后复查一次CT。”结果呢，他嫌麻烦，觉得不疼不痒的，第二年才来。一查，结节长到1.5厘米，密度也增高了，手术病理是浸润性腺癌，虽然不算太晚，但切的范围比原来预想的大多了，肺功能也损失得多一些。我批评他：“王老师，我让您半年复查，不是随便说的，那是根据您结节的形态、密度、大小综合评估出来的时间窗口。您倒好，硬生生把‘观察期’拖成了‘进展期’。”他也很后悔，但肺切掉的就是切掉了，长不回来了。
所以，对于筛查发现的结节，咱们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管理策略。第一，看大小：小于5毫米的，每年复查一次低剂量CT就行;5到8毫米的，建议半年复查一次;超过8毫米，或者复查时有长大、密度增加、出现毛刺影的，那就要进一步做增强CT、PET-CT，甚至穿刺活检了。第二，看形态：磨玻璃结节长得又纯又均匀、边界又清晰的，大多属于惰性生长，可能几年都没什么变化;但是混合磨玻璃结节，就是里面带个实性小疙瘩的那种，要格外警惕，它就是“披着羊皮的狼”，随时可能露出獠牙。第三，看变化：结节不怕它不变，就怕它变大变实。两次复查之间，如果结节直径增加超过2毫米，或者实性成分增加，那就别等了，尽快手术评估。
这里我还要多说一句，很多患者一听说要做手术就害怕，觉得肺切掉一块，以后喘不上气了。我跟您说，现在的手术早不是您想象的“开膛破肚”了。早期肺癌，胸腔镜下一个1厘米的小切口就能搞定，打三个洞，跟钥匙孔似的，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床，四五天就出院。切的范围也精准，能切一肺段的绝不少切，能保留肺叶的就保留肺叶。我有个六十岁的患者，退休后天天爬山，查出早期肺癌做了肺段切除，术后一个月又开始爬香山了，还跟我开玩笑说“爬得比以前还快”。所以，不要因为害怕手术而错过最佳治疗时机，这才是最要命的。
话要说回来，低剂量CT筛查也不是万能的，它有它的局限。比如，它可能会发现一些“过度诊断”的病灶，就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长成癌的东西，但被我们提前揪出来了，造成一定心理压力。但您想想，与其让一个“潜在犯罪分子”潜伏在您身体里，不如咱们把它请出来面对面谈一谈，是良民就放行，是间谍就拿下，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，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策略吗?
我经常跟患者打比方：咱们的免疫系统，就像小区里的保安，平时尽职尽责，但有时候癌细胞太狡猾，它学会了“装好人”，让保安放松警惕。早期肺癌就是那个“装好人”的小偷，还没开始作案，保安还没反应过来;等它长大了、转移了，那就是破门而入的悍匪了，保安也拦不住了。而低剂量CT，不是保安，是监控摄像头，它不管你是不是好人，只要你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，它就记录在案。咱们通过监控发现可疑分子，再派特警去确认身份，这就是筛查和早诊的逻辑。
那位碎花外套的阿姨，手术很顺利，前两天还给我发微信，说她在公园里遛弯呢，拍了张盛开的月季花给我看。我挺高兴的，但说实话，高兴之后更多的是后怕。她要是今年没做那次体检呢?她要是做了体检没当回事呢?她要是挂了个不负责的医生，跟她说“没事儿，过两年再复查”呢?这些环节里任何一步出了岔子，她今天可能就不是给我发月季花照片，而是躺在化疗床上掉头发了。
所以，我在这儿跟您郑重说一句：如果您或者您家人，符合我刚才说的高危人群标准，今年还没做过胸部CT的，我真心建议您去查一个。花几百块钱，买一份安心;万一真查出点什么，那也是“不幸中的万幸”，因为您捡回了一条命。如果查出的是良性结节，那您就踏踏实实按医嘱复查，该一年一年就一年一次，该半年就半年，别偷懒。如果查出的是早期肺癌，也别慌，现在微创手术、立体定向放疗、消融治疗，手段多得是，治愈率非常高，完全不影响您享受退休生活。
最后，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我当了二十多年胸外科医生，最怕的不是晚期肺癌，那些患者我们尽人事听天命，该用靶向药用靶向药，该上免疫治疗上免疫治疗，虽然辛苦但至少还有武器;我最怕的是，明明可以早发现的，却因为忽视、因为侥幸、因为“没感觉”，硬生生拖成了晚期。那种无力感，有时候好几天都缓不过来。所以，为了您自己，也为了您的家人，把筛查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您健康，家才完整。
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，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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